一切问题皆有答案:从《善地》中的 Chidi 谈起
一切问题皆有答案
——从《善地》中的 Chidi 谈起
本文涉及《善地》第四季第九集《答案》的关键剧情。
在美剧《善地》中,Chidi 是一名研究道德哲学的大学教授。他习惯借助哲学分析生活中的问题,也一直相信:每一个问题都存在答案。
第四季第九集《答案》集中回顾了这一信念的来源。
Chidi 八岁时听见父母激烈争吵,担心他们将要离婚,于是制作了一场长达五十五分钟的演讲,向父母论证他们为什么应该继续在一起。父母后来果然没有分开。年幼的 Chidi 因此得出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结论:只要足够认真地分析、寻找和论证,任何问题都能够得到解决。
成年以后,这个信念延伸到了他的学术和情感生活之中。当女友 Allesandra 想要结束两人的关系时,Chidi 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既然关系出现了问题,就一定存在一个能够解决它的答案,他们应该去图书馆寻找。
Allesandra 引用休谟关于理性与激情的论述,希望 Chidi 正视人的情绪、欲望和感受。Chidi 却立刻准备向她说明康德如何反驳休谟。两个人原本正在讨论他们自己的关系,Chidi 却把讨论重新带回了哲学史。
到了这一集的结尾,Chidi 得知,当年真正维系父母婚姻的,并不是他已经通过一场演讲彻底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他的演讲只是让父母重新意识到他们仍然爱着彼此,之后他们接受了婚姻咨询,并继续面对婚姻中的具体困难。
Michael 也告诉他,所谓灵魂伴侣大概不是一个预先存在、只需从世界中准确识别出来的人。人们相遇,彼此产生好感,然后在关系中共同生活、相互理解,才可能逐渐成为适合彼此的伴侣。
在被消除记忆以前,Chidi 给自己留下了一张纸条:
“并不存在那个‘答案’。但 Eleanor 就是答案。”
这段剧情试图让 Chidi 放弃对终极答案的执着。人生不存在一套可以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公式,很多事情也不能仅靠援引某位哲学家的理论得到结论。
我赞同它对“标准答案”的怀疑,却不认为它足以否定“一切问题皆有答案”。
真正需要被放弃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我们对答案过于狭窄的理解。
一、答案不等于唯一、确定而且客观正确的结论
当我们听到“一切问题皆有答案”时,很容易把答案理解成数学题末尾的结果:它应该是唯一的、确定的、客观的,而且可以通过一套严密的过程推导出来。
如果价值问题和人生问题也必须满足这些条件,那么它们当然经常没有答案。
“我应该选择事业还是爱情?”
“我应该留在熟悉的城市,还是去陌生的地方生活?”
“我应该继续维持一段关系,还是接受它已经结束?”
这些问题通常不存在一个脱离具体主体、适用于所有人的唯一结论。我们很难证明选择事业必然比选择爱情正确,也很难证明离开必然比留下正确。
但为什么答案一定要是唯一、确定和普遍正确的呢?
答案完全可以是一个复杂的条件结构:
在这种价值结构和现实条件下,我会选择事业;在另一种人生阶段和关系状态中,我可能会选择爱情。两个选择都会带来收益和损失,而在当前处境中,我更愿意承担选择事业所带来的代价。
这已经是一个答案。
它没有宣布事业在任何情况下都比爱情重要,也没有消除选择中的遗憾与不确定性。它只是把问题的条件、冲突、可能结果和主体选择说清楚了。
答案可以是条件性的,也可以是分支式的;可以包含概率和不确定性,也可以允许多个合理选择同时存在。
一个问题存在多个答案,不等于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一个答案以后可能发生变化,也不等于它现在不是答案。
“一切问题皆有答案”并不意味着每个问题都对应着一个唯一结论。它只意味着,一个问题可以被充分理解,并在一定的认识条件和价值结构中得到回答。
二、答案是已知的问题结构与主体选择
与其把答案想象成一个孤立的结论,不如把它理解为一个完整的认识结构。
对于现实中的许多问题,答案由两个部分组成:
答案=当前已知的问题结构+主体的选择。
这里所说的“问题结构”,不是世界本身无限完整的客观结构,而是我们在当前认识能力、信息条件和时间限制之下,已经能够把握的部分。
它可能包括:
- 事情当前处于什么状态;
- 存在哪些可以选择的方向;
- 各种方向受到什么条件限制;
- 不同选择可能产生什么结果;
- 哪些结果相对确定,哪些只能进行概率判断;
- 哪些利益和价值可以兼得,哪些不能兼得;
- 每一种选择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 哪些信息已经知道,哪些信息仍然缺失;
- 选择是否可以撤回,错误是否能够修正。
这些内容共同构成了问题在当前认识条件下呈现出来的形状。
我们不能只凭愿望改变它们。
一个人不能仅仅因为希望事业与爱情兼得,就否认时间、距离、精力和责任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也不能因为害怕损失,就假装存在一条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道路。
但是,知道这些客观条件以后,答案仍然未必会自行产生。
假设我们已经充分了解两个城市的工作机会、生活成本、人际关系、气候、文化和发展前景,仍然可能无法仅凭这些事实推出“我必须去哪个城市”。因为最后还需要回答:
- 我更看重稳定还是可能性?
- 我愿意为发展承担多大的孤独?
- 我能够接受哪一种损失?
- 哪一种生活更接近我真正愿意拥有的生活?
- 我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这些问题进入了答案的第二部分:主体的选择。
事实告诉我们有哪些道路、每条道路通向何处;主体的选择则决定我们最终愿意走向哪里。
两者缺一不可。
只有主观选择而缺少问题结构,选择可能只是冲动、幻想或对现实的逃避;只有问题结构而没有主体选择,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张精确的地图,却仍然不知道自己准备前往何处。
三、主观选择不是答案的污染,而是答案的组成部分
我们有时会把主观性理解成一种缺陷,仿佛只有排除个人欲望、感受和价值以后,剩下的结论才足够理性。
但对于人生问题,主体并不是需要被排除的干扰因素。主体本来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我应该选择怎样的生活”中的“我”,并不是一个可以删除的多余变量。我的价值排序、感情状态、性格、能力、处境、风险承受能力和愿意承担的代价,都会改变问题的答案。
因此,主观选择并不是一句轻率的“我喜欢就行”。它可以具有非常复杂的内容。
我们可以继续追问自己:
- 我为什么偏向这种生活?
- 这种愿望来自一时情绪,还是长期倾向?
- 它是否受到恐惧、虚荣或外界评价的支配?
- 我是否真正了解自己准备选择的东西?
- 我愿不愿意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
- 这个选择与我希望成为的人是否一致?
- 如果现实不如预期,我是否仍然承认这是自己作出的选择?
主观选择可以被分析、澄清和修正。它并不天然反理性。
但是,这种追问不会无限地由另一个逻辑命题支撑。继续向下追溯,我们最终往往会抵达某些无法再被证明为正确或错误的基础选择:
我就是更愿意过这种生活。
相比安全,我更看重自由。
我愿意承担孤独的风险,却不愿意承担长期自我压抑的代价。
我希望成为作出这种选择的人。
到了这里,逻辑并没有失败。我们只是来到了逻辑能够整理、解释和检验,却不能替主体决定的地方。
一个人不必证明自由在宇宙尺度上必然比稳定更有价值,才能选择自由;也不必证明某种生活方式对所有人都正确,才能让它成为自己的答案。
在那些不能被逻辑继续推演、无法被判定为普遍正确或错误的地方,主体必须问一问自己的内心。
这个追问不是放弃理性,而是在承认:理性能够澄清选择,却不能取消选择本身。
四、不同问题具有不同形态的答案
我们可以区分事实问题、规则问题、价值问题和决策问题。但这种区分并不会削弱“一切问题皆有答案”的信念,它只是说明答案具有不同形态。
对于事实问题,答案主要由事实本身决定。
某种疾病由什么机制引起,某个物理现象为什么发生,某段历史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问题通常存在不以个人偏好为转移的客观结构。即使人类暂时不知道答案,也不代表答案本身不存在。
对于规则内部的问题,答案通常可以在既定前提下推导。
只要数学公理、游戏规则、法律条文或程序条件已经确定,我们就可以判断某个结论是否成立。答案也可能是:现有规则相互矛盾,或者规则没有覆盖这种情况。
对于价值问题,答案需要说明它所依赖的价值结构。
在自由优先的价值结构中,某个选择可能更加合理;在安全、责任或共同体利益优先的价值结构中,结论可能不同。这里的答案不是假装价值前提不存在,而是把价值前提明确地写出来。
对于决策问题,答案则是对不同选择、条件、后果和代价的认识,再加上主体最终的取舍。
它可能不是:
A 是客观上唯一正确的选择。
而是:
A 与 B 都具有合理性。A 能获得某些东西,同时必须失去另一些东西;B 也是如此。在我当前的价值结构、承受能力和现实处境下,我选择 A。
这仍然是答案,而且往往比武断地宣布“A 正确”更加完整。
对于纯粹的事实问题,主体选择可能并不进入答案;对于人生决策,主体选择则不可缺少。它们之间的差异并不意味着一部分问题有答案、另一部分问题没有答案,只意味着回答它们需要使用不同的形式。
五、未知可以进入答案,但不能被假装消失
认为一切问题都有答案,并不意味着认为人在任何时刻都能够知道一切。
世界中可能存在我们目前无法获得的信息,也可能存在无法准确预测的未来。一个决定作出以后究竟会产生什么结果,常常只有概率,而没有保证。
答案不需要消灭这些不确定性。它只需要把不确定性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例如,一个人可能无法确定换一份工作以后是否会更加幸福,但他可以知道:
- 新工作可能带来更好的发展;
- 它也可能增加压力和生活成本;
- 自己掌握的信息存在局限;
- 最终结果会受到许多不可控制因素的影响;
- 相比承担改变的风险,自己更不能接受长期停留所带来的停滞。
于是,他可以得出这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换工作以后是否一定会更加幸福,但根据当前已知的信息,我更愿意承担改变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而不愿意继续承担停滞的代价。因此,我选择换工作。
这个答案没有虚构未来,也没有声称自己已经掌握全部事实。它只是区分了已知与未知,并在当前问题结构中完成了主体的选择。
所以,答案不是对不确定性的否认。对认知边界的准确说明,本身就是答案结构的一部分。
但是,答案也不能被无限推迟到一个实践永远无法企及的位置。
如果一个答案要求掌握所有未来信息、穷尽全部可能性、彻底排除任何错误,才能允许人作出选择,那么它虽然可能在抽象意义上追求完美,却不能成为现实中的有效答案。
答案必须尊重事实,也必须与人的现实认识能力相适应。
这并不意味着答案应该轻松。
一个问题拥有答案,不等于这个问题容易解决。知道什么是合理选择,也不等于选择的后果会自动实现。一个答案可能意味着漫长的学习、艰难的沟通、长期的忍耐,也可能要求一个人承受损失、遗憾和不确定性。
答案只是回答问题。它不会替人完成答案所指向的现实任务。
认识可以指导实践,实践也可能暴露原有认识的缺陷,使我们获得新的信息,进而修改答案。但实践本身不是答案。给定一个问题描述,我们需要给出的是一个回答的描述;行动是回答之后发生的事情。
六、理论上正确的答案,未必是现实中的好答案
《善地》第四季第九集对“灵魂伴侣”的讨论,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区分:一个答案是否成立,与它是否是一个好的答案,并不是同一件事。
首先需要明确,我们究竟在询问什么。
“灵魂伴侣是否存在?”
“谁是最适合我的伴侣?”
“我应该如何寻找适合自己的伴侣?”
“什么样的关系可以被称为灵魂伴侣关系?”
这些并不是同一个问题。它们分别涉及概念定义、事实判断、对象选择和方法判断。只有先确定问题,才能讨论答案。
假设我们讨论的问题是:
在所有可能的人中,是否存在一个与我最匹配、最有可能建立最佳亲密关系的人?如果存在,我应当怎样找到他?
我们可以进行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灵魂伴侣”是一个真实存在、可以被严格定义的关系状态。人类的数量是无穷的,并且存在一台能力近乎无限的机器。
这台机器可以对一个人进行全方位扫描。它的扫描精细到足以在摧毁这个人以后,依据扫描结果重建出一个完全相同的人。也就是说,它掌握的不只是外貌、职业、兴趣和社会条件,还包括这个人的记忆、性格、情感模式、价值倾向、依恋方式、认知习惯以及各种难以被本人意识到的内部特征。
与此同时,这台机器学习了人类亲密关系的一切资料。它可以推断什么样的关系形态最适合这个人,也可以在无穷无尽的人类中找到最符合条件的伴侣。
在这些假设成立的情况下,这台机器找到的人当然最可能是最优选择。
即使机器的判断并不绝对精确,它所选出的两个人在之后的共同生活、相互理解和彼此改变中,也会比随机相遇的两个人拥有更高概率建立一种高度契合的亲密关系。
这说明,“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这个答案在理论上并没有错。
问题在于,现实中的人不具备这样的机器,也没有无穷的信息、无穷的候选者和无穷的筛选时间。
我们甚至很难完全理解自己,更不用说对另一个尚未相遇的人进行全方位判断。人的性格会变化,关系中的表现也不能简单地由单人特征推导。一个人在某段关系中表现出来的样子,可能与他在另一段关系中完全不同。
因此,“在全世界所有人中找到唯一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可以是理论上的答案,却不是现实中的好答案。
它的问题不在于逻辑错误,而在于它所要求的认识条件远远超出了人的能力。
现实中更好的答案应当是:
在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人中,寻找一个在复杂而全面的基本条件上大体适合、双方相处感受也较好的人;在进一步接触中继续认识彼此,根据新获得的信息判断关系是否值得继续,并允许双方在长期相处中相互影响和改变。
这里所说的“基本条件”,不是相亲市场上几项可以罗列的外部指标,而是一个复杂的整体。
它包括人格特质、价值观、感情能力、沟通方式、责任感、生活习惯、物质条件、人生方向、身体吸引、情绪反应以及双方相处时产生的实际感受。
人不需要在关系开始以前完全了解这一切,但至少需要确认双方不存在明显而根本的冲突,并且有继续了解的意愿。
之后的共同生活不属于答案本身。它是这一答案所指导的实践,也是继续提供新信息的认识过程。
当实践暴露出此前未能认识的问题时,原来的答案可能需要修改。一个人可能发现双方并不适合,也可能发现某些最初没有注意到的特征,使这段关系比预想中更加稳固。
认识与实践并不是彼此割裂的。认识指导实践,实践产生新的认识材料,再由新的认识修正原有答案。但这并不意味着实践就是答案。
“如何寻找适合自己的伴侣”的答案,可以是采用怎样的判断原则、把什么视为基本条件、在何种情况下继续或退出。至于两个人之后如何生活,那是答案被实行的过程。
七、Soulmate 更像一种回顾性的命名
“灵魂伴侣”这个概念本身也很奇妙。
现实中,人们往往是在已经拥有了一段良好而深刻的关系以后,回过头来声称:这个人是我的灵魂伴侣。
也就是说,“灵魂伴侣”经常不是一个在关系开始之前就能被精确描述的对象,而是对一段已经被经历、被理解的关系作出的命名。
一个人可能在相处多年以后发现,双方能够理解彼此那些难以向别人解释的部分,能够接纳彼此的变化,也能在冲突中继续维持联系。于是,他用“灵魂伴侣”来概括这种经验。
但如果我们在认识某个人以前,先在头脑中构想一个灵魂伴侣,并详细规定他的性格、外貌、职业、兴趣、表达方式、生活习惯和每一种反应,事情就会变得可疑。
因为我们无法仅凭想象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与这个构想中的人相处。
想象中的完美对象不会反驳我们,不会产生意料之外的情绪,不会有与我们冲突的需求,也不会在现实压力下改变。我们所喜欢的,可能只是自己构造出来的一组特征,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而且,附加的条件越多,这个概念就越偏离“灵魂伴侣”原本试图表达的东西。
“灵魂伴侣”强调的是两个人在精神、情感和存在方式上的深层契合;一份越来越精细的条件清单所描述的,则更像理想型或者梦中情人。
这两者并不相同。
理想型是一个在关系以前形成的想象对象;灵魂伴侣则更像一个人对已经形成的深层关系所作出的解释。
因此,寻找伴侣时可以有必要的判断标准,却不应该假装自己已经能够提前构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伴侣。我们能够做的,是尽可能看清当前已知的问题结构,形成合理的选择原则,再在不断增加的认识中更新自己的判断。
八、一切问题皆有答案
因此,当我说“一切问题皆有答案”时,我并不是说宇宙中存在一本标准答案册,也不是说只要一个人足够聪明,就能够预测全部未来、消除所有损失,并证明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客观正确。
我所说的答案,是在当前能够获得的认识范围内,对一个问题结构的尽可能完整的说明,以及主体在这一结构中作出的选择。
对于事实问题,答案主要取决于事实,我们需要尽可能准确地认识世界。
对于价值和决策问题,仅仅知道事实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看清不同价值之间的冲突,理解各种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再追问自己愿意接受什么、放弃什么,愿意成为怎样的人。
答案可以包含未知,但不能用未知掩盖已经能够作出的判断;答案可以在以后被修正,但不能因此否定它在当下的有效性;答案必须尊重现实,也不能把解决条件设置在人类永远无法达到的位置。
一个理论上正确的回答,可能因为远远超出人的认识能力而不是一个好答案。一个现实中的好答案,则应当尽可能准确、完整,同时能够在人的实际处境中形成明确判断。
答案也不等于问题已经轻松解决。
认识到一段关系需要沟通,不会自动带来良好的沟通;知道某条道路更符合自己的价值,也不会消除走上这条道路所需要承受的困难。答案负责说明问题,实践负责把这个回答带入现实。
实践可能提供新的事实,使我们重新理解问题,修改此前的答案。但在每一个认识时刻,我们仍然可以依据当前已知的问题结构和自己的价值选择,给出此时此刻的回答。
所以,我依然相信:
一切问题皆有答案。
这个答案未必唯一,未必永恒,也未必能够替我们免除代价。
它只是要求我们先诚实地看清世界已经向我们显露的部分,再诚实地看清自己。
世界给出条件、限制、可能性与代价;主体在其中辨认自己的价值,作出自己的选择。
当二者都被充分说明,一个问题便得到了它在此时此地的答案。


